有人說，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會有消逝的時候，
那請告訴我，
山會死嗎？
海會死嗎？
春天會死嗎？
秋天呢？
──〈防人の詩〉，《二○三高地》主題曲
又逢某個歷史事件的百年誌：日俄戰爭（日本稱為日露戰爭）終戰百年！自去年起，日本各界檢討或紀念日俄戰爭百年的文章、討論著實不少，今年反而少些。其實質不是我關心的焦點，我要談的是百年來日本或台灣一般庶民，對於大戰或重要人物的記憶留存究是如何，歷史的虛與實如何穿插互用。
還是先談一下百年前的歷史概況！一九○五年五月廿七日，由海軍大將東鄉平八郎領軍的日本聯合艦隊，終於和遠自波羅的海出發，千里迢迢抵達的俄國波羅的海艦隊在對馬海峽正面交鋒，在東鄉發出「皇國興廢在此一戰」的激勵下，午後二時震動寰宇的「日本海大決戰」展開，經過十次大決戰後，勝負立判：波羅的海艦隊有十九艘戰艦被擊沈，五艘被捕獲；而日本只損失了三艘水雷艇。
海軍獲得大勝，加上先前陸軍已於元月攻下旅順、三月攻下奉天，雖然俄軍其實還有反攻的餘裕，然而俄國內部已因戰敗而引發革命浪潮，沙皇實在不敢再戰；而日本儘管戰勝，但人員傷亡及財力耗損，也讓他捉襟見肘，日方透過美國總統老羅斯福斡旋，最後於九月簽訂樸資茅斯條約。歷經一年七個多月的日俄戰爭宣告結束。日俄戰爭的影響是全面性的，對日本而言，這是近代工業革命以來，首次黃種人打敗白種人的戰役，這也促使他加快帝國主義擴張之路，而這偏偏是讓它走向敗亡的不歸路！為了確立這場戰役的「神聖」位階，幾個重要的軍事領導人：山縣有朋（參謀總長）、大山嚴（滿洲軍總司令）、乃木希典（第三軍司令官）、兒玉源太郎（滿洲軍總參謀長）、東鄉平八郎，都被賦予至高的尊崇地位，特別是乃木希典（陸軍）和東鄉平八郎（海軍）已等同於「軍神」，即使日本二戰敗亡迄今將滿一甲子，如斯的意象並未全然改觀，造神運動之有力可見一班。
就談談自己的經驗好了！
小學三年級時，有一教導社會科的羅金龍老師，他的課極叫座，因為他每每會在課堂上談及日治人物之種種，尤喜談日俄戰爭。他把東鄉大將講的如神魔下凡來，而他更推崇乃木大將軍。他說乃木大將為攻下二○三高地，連他的兩個親生兒子乃木勝典、乃木保典都犧牲於戰場；戰後乃木一度想自裁，遭明治天皇禁止後方作罷；到了一九一二年明治天皇駕崩，乃木大將暨妻子靜子就共同殉死，乃本的「戰神」美名因而流傳下來。
羅老師的講古能力特佳，所以時過三十五年，我依舊清晰當年的內容，後來，羅金龍老師轉去嘉義市公所（或嘉義縣政府？）任祕書，接任的老師就不如他精采了。長大後才知，類似羅老師之類受日治教育，往往傳授著日本軍國主義的思想，這在國民黨意識形態照射下，是該被嚴加批判的。是耶？非耶？
羅金龍老師對日俄戰爭暨人物的推崇，其實不是特例。在日台斷交之前，諸如《明治天皇與日俄戰爭》（明治天皇と日露大戰爭，1957年，新東寶）、《明治天皇與乃木將軍》（明治大帝と乃木將軍，1959年，新東寶）、《日本海大決戰》（1969年，東寶）這些電影在台灣各地放映時，每當日軍獲勝，戲院全場迅即歡聲雷動，甚至有傳聞說，曾有中南部鄉鎮的戲院，當鏡頭播到明治天皇時，全場觀眾都起立致敬；可想而知，這對同屬外來政權的國民黨蔣家政權，會是何等地震驚與憤怒，所以待日台斷交後，日片也跟著禁止進口，直到八○年代才得以限制性進口。說句老實話，國民黨其實是很不信任台灣人。
上述電影，前兩部放映時我尚未出生，自不可能談印象如何，至於《日本海大決戰》我還是沒看過；不過，印象中是小學五、六年級吧！放學回家總會經過位於國華街與民族路交叉口（嘉義市）的大光明戲院（如今早拆了），會瀏覽一下電影海報，《日本海大決戰》（我依稀記得當時的片名，好像是《日俄戰爭》？）的影像迄今仍深烙腦海，要等到成年後才知，片中飾演東鄉大將的就是三船敏郎。
曾遭人指斥是軍國思想復生的《二○三高地》（1980年，東映），我是辛苦排隊去看了。這回，三船敏郎升級飾演明治天皇，乃木希典由仲代達矢擔綱，丹波哲郎飾演兒玉源太郎。雖然，整部片子滿是濃烈的軍國至上思想，也依循舊傳統為乃木大將粉飾；但此時我已非稚齡孩童，已看出乃木的無能，才導致最後必須由兒玉源太郎為其收拾善後；於是，前後任的台灣總督（乃木是第三任，兒玉是第四任，日俄戰爭時，兒玉依舊是總督之身）有了這種微妙的競合關係。
其實，這部片子讓我更為注意的是，飾演熱愛和平、鍾情舊俄文學（尤其是托爾斯泰作品）的小賀武志老師，被迫與他的文學母國交戰的心情，以及斯時大文豪托爾斯泰仍在世，他實際的反戰作為與思想如何傳承俄人。
究之史實，身為主攻旅順的第三軍司令官，乃木希典既不識現代戰爭的特質，又少決斷力，以直攻猛撞方式發動三次旅順總攻擊，造成59304人死傷（戰歿者15390人），根本是無能之輩。這才迫使大山巖元帥（西鄉隆盛堂弟）以兒玉源太郎接管第三軍統帥權，戰事才得以突破。雖然迄今仍有不少右翼史家認為問題出在第三軍參謀伊地知幸介少將身上，而非乃木大將之過，但這樣的論調已褪色難行了。
乃木雖是無能之輩（他在台灣總督任內所所創的「三段警備」根本無效），但他清廉、修養好、忠貞的特質，適巧可作為日本對外拓植時的好樣板；加上日俄戰後他出任皇太孫裕仁（日後的昭和天皇）的太傅，後繼的太傅東鄉元帥（晉陞）就顯得乏味、貪得無厭，於是，昭和天皇治下是寧可崇乃木，而較不願揚東鄉。
日本藝文界對於日俄戰爭或乃木等人的評價，自是不同於常人。
先是女作家與謝野晶子創《明星》雜誌，在戰爭期間陸續發表〈君勿死去》等反戰詩。當然，在全民高呼一戰聲中，這些努力是不會奏效。
倒是一九○八年，夏目漱石於《三四郎》中，假借廣田先生之口道出：
「這副長相，這麼無用，即使日俄戰爭打贏了而上升為一流強國，也是無濟於事的。建築物也好，庭園也好，儀態都不妙，不比我們的長相好多少……然而，這富士山乃是天然形成的，自古以來就存在著，非人力所能左右，也不是我們造出來的。」
夏目直陳日本根本未踏入「現代」門檻！
關於乃木，到了大正九年（一九二○年），青年小說家芥川龍之介發表短篇小說〈將軍〉，諷刺乃木「一將功成萬古枯」的造作和好名，文思犀利深邃無比！
不過要到司馬遼太郎於一九六八年發表《殉死》（獲每日藝術賞）後，乃木的無能形像才廣獲人知；然而神話塑造已逾數十載，所以即使真相已出，不少人依舊喜愛舊時的明治遺事，「假若真時真亦假」，除魅工作恐得再一兩個世代才扭轉有成吧！
日俄戰爭和台灣有關嗎？
當然！當初日本殖民者深懼波羅的海艦隊會攻擊台灣，所以令辜顯榮安排偵察俄艦的行動，辜某人也確實善盡職責，所以戰後敘功為勳五等爵位，辜家地位更形穩固榮發。
另，迄今仍為多數人愛用的止瀉用藥「正露丸」，其原名就是「征露丸」，是文學家軍醫森鷗外製作出來用以療士兵腳氣病，卻陰錯陽差變成止瀉用途的物品。至於腳氣病成因，森鷗外與高木兼寬有場數十年的論戰，這已是後話了。
那請告訴我，
山會死嗎？
海會死嗎？
春天會死嗎？
秋天呢？
──〈防人の詩〉，《二○三高地》主題曲
又逢某個歷史事件的百年誌：日俄戰爭（日本稱為日露戰爭）終戰百年！自去年起，日本各界檢討或紀念日俄戰爭百年的文章、討論著實不少，今年反而少些。其實質不是我關心的焦點，我要談的是百年來日本或台灣一般庶民，對於大戰或重要人物的記憶留存究是如何，歷史的虛與實如何穿插互用。
還是先談一下百年前的歷史概況！一九○五年五月廿七日，由海軍大將東鄉平八郎領軍的日本聯合艦隊，終於和遠自波羅的海出發，千里迢迢抵達的俄國波羅的海艦隊在對馬海峽正面交鋒，在東鄉發出「皇國興廢在此一戰」的激勵下，午後二時震動寰宇的「日本海大決戰」展開，經過十次大決戰後，勝負立判：波羅的海艦隊有十九艘戰艦被擊沈，五艘被捕獲；而日本只損失了三艘水雷艇。
海軍獲得大勝，加上先前陸軍已於元月攻下旅順、三月攻下奉天，雖然俄軍其實還有反攻的餘裕，然而俄國內部已因戰敗而引發革命浪潮，沙皇實在不敢再戰；而日本儘管戰勝，但人員傷亡及財力耗損，也讓他捉襟見肘，日方透過美國總統老羅斯福斡旋，最後於九月簽訂樸資茅斯條約。歷經一年七個多月的日俄戰爭宣告結束。日俄戰爭的影響是全面性的，對日本而言，這是近代工業革命以來，首次黃種人打敗白種人的戰役，這也促使他加快帝國主義擴張之路，而這偏偏是讓它走向敗亡的不歸路！為了確立這場戰役的「神聖」位階，幾個重要的軍事領導人：山縣有朋（參謀總長）、大山嚴（滿洲軍總司令）、乃木希典（第三軍司令官）、兒玉源太郎（滿洲軍總參謀長）、東鄉平八郎，都被賦予至高的尊崇地位，特別是乃木希典（陸軍）和東鄉平八郎（海軍）已等同於「軍神」，即使日本二戰敗亡迄今將滿一甲子，如斯的意象並未全然改觀，造神運動之有力可見一班。
就談談自己的經驗好了！
小學三年級時，有一教導社會科的羅金龍老師，他的課極叫座，因為他每每會在課堂上談及日治人物之種種，尤喜談日俄戰爭。他把東鄉大將講的如神魔下凡來，而他更推崇乃木大將軍。他說乃木大將為攻下二○三高地，連他的兩個親生兒子乃木勝典、乃木保典都犧牲於戰場；戰後乃木一度想自裁，遭明治天皇禁止後方作罷；到了一九一二年明治天皇駕崩，乃木大將暨妻子靜子就共同殉死，乃本的「戰神」美名因而流傳下來。
羅老師的講古能力特佳，所以時過三十五年，我依舊清晰當年的內容，後來，羅金龍老師轉去嘉義市公所（或嘉義縣政府？）任祕書，接任的老師就不如他精采了。長大後才知，類似羅老師之類受日治教育，往往傳授著日本軍國主義的思想，這在國民黨意識形態照射下，是該被嚴加批判的。是耶？非耶？
羅金龍老師對日俄戰爭暨人物的推崇，其實不是特例。在日台斷交之前，諸如《明治天皇與日俄戰爭》（明治天皇と日露大戰爭，1957年，新東寶）、《明治天皇與乃木將軍》（明治大帝と乃木將軍，1959年，新東寶）、《日本海大決戰》（1969年，東寶）這些電影在台灣各地放映時，每當日軍獲勝，戲院全場迅即歡聲雷動，甚至有傳聞說，曾有中南部鄉鎮的戲院，當鏡頭播到明治天皇時，全場觀眾都起立致敬；可想而知，這對同屬外來政權的國民黨蔣家政權，會是何等地震驚與憤怒，所以待日台斷交後，日片也跟著禁止進口，直到八○年代才得以限制性進口。說句老實話，國民黨其實是很不信任台灣人。
上述電影，前兩部放映時我尚未出生，自不可能談印象如何，至於《日本海大決戰》我還是沒看過；不過，印象中是小學五、六年級吧！放學回家總會經過位於國華街與民族路交叉口（嘉義市）的大光明戲院（如今早拆了），會瀏覽一下電影海報，《日本海大決戰》（我依稀記得當時的片名，好像是《日俄戰爭》？）的影像迄今仍深烙腦海，要等到成年後才知，片中飾演東鄉大將的就是三船敏郎。
曾遭人指斥是軍國思想復生的《二○三高地》（1980年，東映），我是辛苦排隊去看了。這回，三船敏郎升級飾演明治天皇，乃木希典由仲代達矢擔綱，丹波哲郎飾演兒玉源太郎。雖然，整部片子滿是濃烈的軍國至上思想，也依循舊傳統為乃木大將粉飾；但此時我已非稚齡孩童，已看出乃木的無能，才導致最後必須由兒玉源太郎為其收拾善後；於是，前後任的台灣總督（乃木是第三任，兒玉是第四任，日俄戰爭時，兒玉依舊是總督之身）有了這種微妙的競合關係。
其實，這部片子讓我更為注意的是，飾演熱愛和平、鍾情舊俄文學（尤其是托爾斯泰作品）的小賀武志老師，被迫與他的文學母國交戰的心情，以及斯時大文豪托爾斯泰仍在世，他實際的反戰作為與思想如何傳承俄人。
究之史實，身為主攻旅順的第三軍司令官，乃木希典既不識現代戰爭的特質，又少決斷力，以直攻猛撞方式發動三次旅順總攻擊，造成59304人死傷（戰歿者15390人），根本是無能之輩。這才迫使大山巖元帥（西鄉隆盛堂弟）以兒玉源太郎接管第三軍統帥權，戰事才得以突破。雖然迄今仍有不少右翼史家認為問題出在第三軍參謀伊地知幸介少將身上，而非乃木大將之過，但這樣的論調已褪色難行了。
乃木雖是無能之輩（他在台灣總督任內所所創的「三段警備」根本無效），但他清廉、修養好、忠貞的特質，適巧可作為日本對外拓植時的好樣板；加上日俄戰後他出任皇太孫裕仁（日後的昭和天皇）的太傅，後繼的太傅東鄉元帥（晉陞）就顯得乏味、貪得無厭，於是，昭和天皇治下是寧可崇乃木，而較不願揚東鄉。
日本藝文界對於日俄戰爭或乃木等人的評價，自是不同於常人。
先是女作家與謝野晶子創《明星》雜誌，在戰爭期間陸續發表〈君勿死去》等反戰詩。當然，在全民高呼一戰聲中，這些努力是不會奏效。
倒是一九○八年，夏目漱石於《三四郎》中，假借廣田先生之口道出：
「這副長相，這麼無用，即使日俄戰爭打贏了而上升為一流強國，也是無濟於事的。建築物也好，庭園也好，儀態都不妙，不比我們的長相好多少……然而，這富士山乃是天然形成的，自古以來就存在著，非人力所能左右，也不是我們造出來的。」
夏目直陳日本根本未踏入「現代」門檻！
關於乃木，到了大正九年（一九二○年），青年小說家芥川龍之介發表短篇小說〈將軍〉，諷刺乃木「一將功成萬古枯」的造作和好名，文思犀利深邃無比！
不過要到司馬遼太郎於一九六八年發表《殉死》（獲每日藝術賞）後，乃木的無能形像才廣獲人知；然而神話塑造已逾數十載，所以即使真相已出，不少人依舊喜愛舊時的明治遺事，「假若真時真亦假」，除魅工作恐得再一兩個世代才扭轉有成吧！
日俄戰爭和台灣有關嗎？
當然！當初日本殖民者深懼波羅的海艦隊會攻擊台灣，所以令辜顯榮安排偵察俄艦的行動，辜某人也確實善盡職責，所以戰後敘功為勳五等爵位，辜家地位更形穩固榮發。
另，迄今仍為多數人愛用的止瀉用藥「正露丸」，其原名就是「征露丸」，是文學家軍醫森鷗外製作出來用以療士兵腳氣病，卻陰錯陽差變成止瀉用途的物品。至於腳氣病成因，森鷗外與高木兼寬有場數十年的論戰，這已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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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我比較好奇，日本怎麼塑造「英雄」？以甚麼敘述內容強調甚麼價值？ 我們以前教的「英雄」角色，大多是失敗英雄，除了「忠」之外，看不到實質內涵。論述的方式，講究符合某種政治意義下的典範，以道德代替事功。看不到人的血肉真實。都是樣版啦。 日本呢？日本人在塑造民族英雄角色的時候，也如此這般？愛國忠君優於成功任事。 那麼，我們要怎麼來細分亞洲式的「英雄」角色？這種道德典範的樣版英雄類型是一種表述方式。 另外還有一種，換個方式說，我一直有個疑惑，為什麼我們對德國的希特勒有種奇怪的「好感」？這裡面是另外一種英雄質地，強調事功，對那種別人作不出來作不到的，有種奇怪的親羨之心，乃怕是惡魔勾當都好。踩一個兩個人頭，算王八，踩到萬人就算成就，我們有個專有名詞，梟雄。秦始皇是也，毛澤東是也。這個「梟雄」語彙，非常難以翻成外文。這裡面也沒有任何西方道德論述成分，純就是厚黑盜竊的萬人事功。 如果，進一步，放在專門論人的術數語彙裡想，嘿，傳統中國術數語言裡，一個八字得一個「梟雄」評論，還不是負面，真負面是那種又笨又蠢又色不正經不能成事者。 英雄梟雄狗雄，都很雄它奶奶。
其實啊，日本人的英雄界定和中國都很神似，擴而大之，整個東亞文明都一樣，都拿「失敗英雄」作為典型夙昔，並教導後世效尤。 東亞的「失敗英雄」特色在於強調「忠君愛國」，為此目標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這才能讓皇君思想深入民心，封建秩序得以鞏固。 中國以關羽、張巡、岳飛、文天祥、史可法為教忠教孝的代表，他們是「失敗英雄」。 日本的「失敗英雄」有南北朝時代護衛南朝、反幕府的楠木正成（今日東京皇居的二重橋前，就有一尊騎馬的楠木正成銅像），有源賴朝之弟源義經（如今ＮＨＫ正演出的大河劇《義經》是也）、護衛義經的僧兵弁慶、西南戰爭的首逆西鄉隆盛；然後，乃木希典也是，以及二戰啟動珍珠港事變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這些都是日本人心目中的英雄典型，老實說，他們的具體事例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忠君愛國」都可以連線。 至於韓國嗎？豐臣秀吉征韓時的高麗水師提督李舜臣，最後雖戰死，也被認為是民族英雄。 當然，「英雄」形像會時時修正，像楠木正成在室町、江戶幕府五百年時間裡刻意被淡忘；到了明治維新以後，為拉拔倒幕意象，楠木正成遂被當成先驅者而被放大無限；至於西鄉隆盛，原被視為逆首，卻因他的勇武精神，加上後來征韓已成，才再度被肯認為英雄。 另外，日本社會中也視宮本武藏、坂本龍馬為英雄，這都是受到大眾讀物（如吉川英治、司馬遼太郎等人）的影響，循此，鹹蛋超人也有可能入祀英雄廟哦！ 關於希特勒的問題，老實說，我絕不相信只有少數一小撮人會私心崇拜他；人人心中都有個希特勒！只因他形像太惡，眾人都隱匿不表而已。秦皇、曹操之類的梟雄太遙遠，我們只能藉著劇劇、文學來追憶，總嫌不夠逼真。希特勒可不一樣！他是第一個藉助現代傳媒，再以誇張有力的形貌，激發潛於眾人心中權力狂欲的第一天才。他不像史達林那麼陰森，也不像日後的毛澤東那麼草莽，他是最真實的梅菲斯特，迄今仍盤繞世界上空。 我們對像希特勒這樣的人，其實是很沒抵抗力的，因為他激發眾人的渴欲，而自己偏又辦不到的欲望之夢，除非他一冒出就立即鏟除，否則真要面對面決戰，我們都可能會輸的。
停停停！ 哈，希特勒可不誘惑別人。他是下命令。他可不交換，他是下條子。 他可不試煉人性，他是直接槍斃。他可不認私欲，他是為國家。他可不為權力，他是為德意志。他不信任任何人，包含他自己。 他不是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誘惑所有人，但是不刻扣自己，不懷疑自己。 而他？他，只是不折不扣的希特勒～ 看過集中營裡的髮山，沒有一個人還會承認他，看裡面骨架骷髏，對他還沒抵抗力，繼續美化魔化他，那只有真的等著當廢柴。 我可不承認我心中有個希特勒～ 這比貞子從卡匣裡跑出來還恐怖～
嗯。一定是睡前症候群。下筆太重。 其實我想說，每個民族都不斷建構、翻寫英雄角色。怎麼建構，以甚麼內涵來建構英雄角色，身處在文化內部裡面不容易敏感到其中的差異。 「梟雄」角色在我們文化裡一直很少分析，從史記游俠列傳開始、水滸傳，等等一直到明清筆記小說，許多文化文本裡一直支撐、壯大這一角色的內涵。「梟雄」光譜往英雄靠一點的是武俠小說裡的「俠之大者」，現在社會裡，就具體指向黑社會老大，以前的陳啟禮，現在的蚊哥。骨子裡是對「赤裸裸暴力」的浪漫化和美化。合理化這些暴力的理由，就是對抗統治者不義不政的「暴力」。而「希特勒」終於成為超級賽亞人，級數最高，無人可再。這裡面，底層思維還是比暴力大小。我們「對抗暴力」的想像理解，還真停在單細胞的手法上，只不過多一些文辭上的浪漫修辭。 不只我們。我碰過東南亞國家、日本、韓國的同學，講起這個話題，我們對「梟雄」、對「希特勒」這個角色的理解，都有浪漫化想像。一碰到歐洲同學，整個話題就被中斷。他們的英雄想像，有希臘悲劇文本的影響，也有民族國家英雄的內涵，犧牲，為公義、為抽象的理想。對比我們對「失敗英雄」的頌揚，那種效忠，屬於浪漫文學，卻不是民族「英雄」。尤其「希特勒」，裡面沒有浪漫化的成分。 一個歐洲同學說，「ㄟ，你們有沒有搞錯，他對你們黃種人一點也不留情，計畫中你們也是要被肅清的，為什麼你們還可以這樣浪漫化他？」 我永遠記得，這個同學臉上的訕笑表情。 在那一剎那間，我覺得自己是賤民。精神上的賤民。 當然，我可以找出千百種理由，亞洲社會裡，統治系統一直無法做到「公平」「公正」。批哩啪啦～～ 但是，那剎那裡，我看到自己的賤民性格。 那是一種很深層的恥辱感，讓我對「暴力」開啟另外一扇窗。
呵呵，有人像藍波，滿是戰後的身心創痕，以著憤怒的軍火到處橫掃，這時，「仆著，仆著，才不會著槍」似乎是自保之道哦！ 重點不在於事後諸葛亮。希特勒攫取政權之初，無論政界、財經界、軍方、勞動者、婦女、學界、宗教界……絕大多數都是擁護他的，他可沒派ＳＡ或ＳＳ全面強迫人民支持他；關於他迫害猶太人、迫害政治異己、箍制言論、新聞自由，發動無限戰爭，集中營屠殺等等，都是日後才露原形的。不獨德國人盲目，試問希特勒發跡之初，有多少列強得以洞悉其惡，並聯合正道力量扼止呢？太少了！ Leni Riefenstahl於戰後被人質問：何以會替納粹拍攝《意志的勝利》《奧林匹亞》等精采的紀錄片？她的答覆是：希特勒是國家領袖，而且當時包括英法等國的政治高層都在頌揚希特勒；她一介年輕的藝術工作者，怎能辨別是非善惡？這是否實情，我們未可知，但當舉世都在歌誦希特勒時，確實讓絕大多數的德國人放棄具體思考了！ 因此，回復歷史當下的情境，而非事後諸葛亮的月旦品評，才是忠實於歷史之道。就特殊時空下，人人企求超人的心理是普同的，只是希特勒更特別，更近代化。人人心中都可能有個希特勒，不是在肯認獨裁者，反而是戒惕，因為獨裁惡魔隨時會現身。 德國人是受了偌大的歷史創痛才有如是的體認，才知要拒獨裁於未然；但，他們對東方的事物依舊懞懂，所以，日本與亞洲各國的糾葛，他們搞不清；對於中國文革的實質也所知有限；甚有拿文革和六八運動等同，並而盲從毛澤東者；所以，當德國學生認為東方人誤解希特勒時，西方人又何嘗了解東方！ 東方式的英雄是前近代產物，所以未必能和national-state的建構合一，這也導致前些年，中國有人試圖將岳飛自民族英雄之列剔除，因為他所迎戰的金人，今已融入華夏民族，所以不是迎戰外敵。但是，這樣的舉動，牽動太多的人心價值，反對者更多。所以，終究不敢妄動。 我還是要強調，希特勒作為傳媒革命以來的第一梟雄，絕不因其敗亡，以及惡形劣跡的出土，就遭徹底遺忘。至於，肯認或拒斥，則是另一問題了。
「重點不在於事後諸葛亮。希特勒攫取政權之初，無論政界、財經界、軍方、勞動者、婦女、學界、宗教界……絕大多數都是擁護他的，他可沒派ＳＡ或ＳＳ全面強迫人民支持他；關於他迫害猶太人、迫害政治異己、箍制言論、新聞自由，發動無限戰爭，集中營屠殺等等，都是日後才露原形的。」 這一段，我大大有意見。不要講希特勒，連NSDAP拿到政權，都不是什麼受大眾擁護一登而上的，去翻檔案資料，就知道當時選舉，他們動用多少私人武力，特別是SA部隊，街頭攻擊那些顯然不是他們的選民。至於希特勒，那就更複雜了，他在黨內的地位，不是單靠什麼魅力而已，打壓暗殺所有手段全都用極了。33年NSDAP大整合時，最大的武力團體SA根本不在希特勒管轄下，而是Ernst Röhm，在奪政權時，希特勒可是對Röhm客客氣氣一點都不敢動他，之後想盡辦法，終於在34年時暗殺掉所有SA的高階將領，包括Röhm。連黨內都要靠鎮壓暗殺的手段了，當然就更沒有什麼全國歡欣鼓舞一意支持。例如掌權前，SA發帖子請來商界名流二十餘名和NSDAP領導人喝咖啡，這杯咖啡喝完一個星期，每個人都乖乖開了支票，沒有例外。ＳＡ和ＳＳ當然是用來全面強迫人民支持他的私人部隊，不然咧，養一批穿軍靴的傢伙好玩養眼用的嗎？ 這種全國不分男女老少歡欣鼓舞支持希特勒的樣版印象，就像是自由的燈塔和人民的偉人，做出來的啦。那個Leni Riefenstahl，就是大作手，不能只看鏡頭照出來的啊，還要看鏡頭後面的兵荒馬亂。意志的勝利就不會拍出那場大集會上是怎麼樣的酗酒嫖妓當街撒尿大吵大鬧，搞得人馬仰翻，怨聲載道。你知道，鏡頭加上文學美化，癩痢頭也可以很英俊地騎在馬上，意氣風發地會師北伐～～ 嗯嗯，第一次留言，跟版主打聲招呼。
很高興讀到這篇敘述台灣先輩對日俄戰爭的想法和印象的文章。 內容很豐富很真實。 現在已很少人談到「日露戰爭」了。甚至連日本的年青人也興趣缺缺。 當我與日本年青友人談到「日露戰爭」時，大部份都說： 「戰爭很可怕」 一言答之，也沒辦法再深一步去談。 大概是這樣，日本的老一輩人才常嘆惜說: 「現在日本年青人的腦中在想什麼？實在很難了解。」 我在2001年6月4日第一次登上中國旅順的203高地。 當時旅順口開放觀光不久，而我是獨自一人顧了一輛計程車進去參觀的。 一個台灣人在旅順港到處東張西望，使當地人有幾分懷疑我是「台灣特務」。連接待我的友人也直言問我： 「你是不是來搞特務工作的？」 他們真的有點擔心會被牽連。 在去旅順前，我也曾告訴幾個中國友人這個念頭。他們都說： 「你，一個台灣人，去旅順，不好吧！」 但我還是去了。 在203高地山頂的最高點上，現在豎立著一個砲彈型的鋼製紀念碑，上寫著「爾靈山」。 這個山名是乃木希典在攻下203高地後，借203的日語音命名的。 在山頂上的另側也有一座砲彈觀測塔。在那兒可以看到旅順港全貌。 雖然我曾看過許多日俄戰爭的電影、歷史，已知道203高地爭奪戰就是為了這個彈著點觀測點在打的，但親身站在這個點上，看著旅順口全景，更能感受到，整個日露戰爭，包含海戰部份的波羅的海艦隊的東進，都與此觀測點有關。 旅順真的就如所形容的是處「守身如玉」的港口。四周被層層山丘包圍著。而由外海進入的開口處，橫著「老虎尾巴」的天然小半島，使得進入的船隻需繞行入港。這「老虎尾巴」也成了天然的屏風，使得從外海也看不到港內。 當時可沒有飛機和衛星。 俄方為了不讓日軍看這守身如玉的港，日方為了看這守身如玉的港一眼。在此地都犧牲了幾萬的士兵。 其實日軍也不必佔領這山頭太久，只要能佔領一時，觀測彈著點，等到把港內軍艦轟沉就可。 無獨有偶的，主導攻203高地的兩個重要人物，乃木希典和當時為打破圍攻僵局而構想出攻戰203高地，穫得觀測點，先行砲轟港內艦隊的兒玉源太郎，都曾先後擔任過台灣總督。 看著整個旅順港，我拿起大哥大，撥電話給在台灣家中的母親： 「媽！我在203高地。」 我媽答： 「真的！不過我看過那兒的像片，那裡只是一座小山。」 她語氣並不顯得很興奮。 後來我聽我哥哥告訴我說： 「媽媽在妳打電話後不久，就打電話告訴我說你在203高地。顯得很高興。」 我知道我哥哥當時在上班不便接電話，但我弟弟卻可，所以我接著打電話給我弟弟，告訴他我在203高地。 他馬上說： 「跟電影裡的背景相像嗎？」 我說： 「應該是一樣的。」 「太好了！太好了！回來後再看看那些電影一定很有意思！」 打完電話後，我坐下來，不自覺想起父親。我爸爸在1996年過世了，要不然，他一定會跟我一起來爬此座山的。 想著他，我唱起一首歌： 「此地是離家幾百里遙遠的滿州， 紅色的夕陽照著， 朋友靜躺在大石下…」 大多數受過日本教育的台灣先輩都知道這首舊日本軍歌「戰友」。 我父親曾教我唱這首歌。 我唱這首歌來懷念我父親。 以小隊長軍官身份參加203高地戰役受重傷，回國後無法正常工作而閉門寫出聞名世界的「肉彈」一書的櫻井忠溫的墓誌銘就是這句： 「此地是離家幾百里遙遠的滿州。」 因為我手頭無「肉彈」這本書，曾上網看看是否有電子書？打了關鍵字後，竟然找來了一大堆另一種「肉彈」的網站。 倒也無妨！太平盛世、歌舞昇平的肉彈，再怎麼說，都比在戰場上瞬成砲灰，屍首無存的肉彈好太多了。 接著我去參觀戰死在此地的乃木二兒子的墓。但那是一個新造的墓，舊有的墓已不見了。 下了山後我才想到這一天是6月4號，天安門事件紀念日。 然而當天碰到的人，包括友人，都沒有人提到這事件。倒都是一面懷疑我來旅順的目的，一面又提及日軍佔領旅順後所進行的「旅順大屠殺」，又及現在日本對東北進行的經濟侵略陰謀。 不過都會問我說： 「看到旅順口了嗎？」 「看到旅順口了。」我答。 接著他們就告訴我： 「看到旅順口後，就有好運氣。」 雖然語言不同，但攻上203高地的日本士兵，所喊出的第一句話也是： 「看到旅順口了。」 而當時移民到旅順，駐防到當地的俄人，第一次看到旅順時也會讚歎說： 「看到旅順口了。」 真的是看到旅順口後，就有好運氣！ 一位當地友人在我離開前，送給我一部書。一位在旅順出生，童年經歷日俄戰爭的俄羅斯作家所寫的「旅順口」。內中敘述了當時旅順城內俄方的情況。 他對我說： 「你不必到處當特務到處探聽、東張西望了。這裡面有一張旅順口的地理圖，一看就了解旅順口了。」 這是第一本我看到的俄方所寫的有關此戰爭的書。厚厚的上下兩冊，千頁以上。是簡体字中文翻譯版。 當時我仍對簡體字陌生。雖迫不及待想看完這本書，在大連往北京的火車上就翻書，但有些字仍看不懂，只好問旁座的人。同車人既感興趣於我看不懂簡體字，又對台灣人很熱心，樂於授業解惑，使我很快地就歸納出部首的簡寫規則，能自行猜出一二。 到了北京，住在一位台商朋友的辦公室。白天有漂亮的女秘書來上班時，我就讀此部書，一邊向她請教簡體字。 除了參觀古戰場的好回憶外，讀此部書也是一段美回憶。 真的是看到旅順口後，就有好運氣。 隔了一年，這位教我簡體字的漂亮女秘書在我去南京時，她也到了南京。 我到過南京好幾趟了，而她則是第一趟。我自然成了導遊。參觀過鍾山的中山陵、明孝陵，秦淮河畔的夫子廟，總統府，甚至較少人知的，在玄武湖畔的九龍山後，我問她： 「要不要去看看南京屠殺紀念碑。」 她嘆了一口氣後說： 「我是應該去看看的。但我是來渡假的，是要來高高興興玩的。去那種地方，氣氛不大對。」 她是對的。想渡假時去參觀屠殺紀念碑是很掃興的。 這種地方是要在類似修練自我的求知之旅時才可為之。 為何我要去看看旅順口呢？ 雖然我自小時就對日露戰爭有興趣，但其實這是一個偶發的念頭。 1999年4月5日，當年清明節這天，我就在俄羅斯的聖彼得堡。 市內的聶瓦河上停著一艘曾參加日俄海戰的舊戰艦，是以前波羅的海艦隊中的一艘。 但這戰艦並不是因戰敗的國恥而放在那兒供人參觀，卻是因共產黨的革命成功榮耀而陳列在此。 當年此戰艦就停泊在此位置，在沙皇冬宮後面。而冬宮的前門前就是十月廣場。當年是這條軍艦發出十月共產革命的第一砲往沙皇冬宮轟的。 任何了解共產黨史的人都知道這條船。都知道它是發出革命第一砲的。但不一定知道它是從此處港口城市迢迢前往遠東去參加日露對馬海峽海戰的波羅的海艦隊中的一艘。 當天是掃墓節，全家去祭掃父親和祖父的墳墓時，我缺席了。 想到以前祖父曾當過日本海軍，而父親也是服海軍役的－他們都很幸運，在太平日子當兵 － 父親也常講述日俄戰爭，也曾帶我們去看此類的電影。 「也許我也該像此戰艦般，航向旅順。」 我當時就興起了這念頭和願望。 兩年後，我看到旅順口了。 總覺得不是我單獨一人去的。是與我過世的祖父和父親一起去的。 日俄戰爭並不像第一次世界大戰或第二次大戰那樣引人注目。 當時日本和俄羅斯都是法外之邦，邊緣國家。 但第一次大戰主宰戰場形式的壕溝戰卻由此開始。 日本戰勝後擠身列強；帝俄戰敗後加速滅亡，共產主義興起。都深深影響20世紀的歷史發展。 另外，日俄戰爭是最明顯的歷史鏡子，即是： 「戰爭的贏輸，是政治優劣的結果。」 隔年，2002，我又有機會去大連。 這次是去參加一國際性的運動會。舉行的地點在大連市金州區。 我到了會場，來接待的服務人員就說： 「很對不起！主辦單位把會場安排在金州這裡，你們應該對住在大連市區比較有興趣吧！」 說這話的人可是一位大連人常形容的「美得會冒泡的大連姑娘。」 我馬上說： 「我倒是比較喜歡住在金州。在大連還是一個小漁村時，這裡就很有名了。日本和台灣的老一輩人都知道金州這一個地方。」 「真的嗎？」 「日俄戰爭時，攻旅順的乃木將軍的大兒子就死在金州的南山。他在攻下旅順後，率軍要去參加遼陽會戰時，路過此地。停留下來祭祀他大兒子的墓，寫了一首七言絕句的唐詩。當時日本人都寫唐詩，跟中國的唐詩一樣格式，只是讀法不同而已。妳一看也懂得。這首詩的詩名就是『金州城外』。台灣和日本的老一輩人都很熟悉這首詩。而且這首詩也被評論為乃木所寫的所有唐詩中，寫得最好的一首。」 運動會期間，在坐計程車時，問了當地的司機是否知道乃木的大兒子的墓在那兒？ 他對我說： 「文化大革命時被毀掉了，以前還在的。現在也沒修起來。」 在203高地的乃木二兒子的原有墳墓，大概也是這命運吧？ 只是現在203高地已是觀光地，有了經濟價值，因此就重新搭了一座新的，來招攬觀光客。 運動會期間，我再一次登上203高地。這趟我成了導遊。帶著中國的，馬來西亞的，和台灣的選手一起去旅順口玩。 有位中國選手是現住在北京的滿人。滿清皇族的後裔，是生平第一次回老祖宗的發祥地來看看。 我就說： 「你們老祖宗到了北京當皇帝後就腐敗了。現在連原有的老巢都被人佔了。」 馬克吐溫曾說： 「要消滅一個強壯的民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教育和肥皂。」 滿族人接受儒學後就註定要軟弱下來了。 我一直不懂得馬克吐溫所講的「肥皂」是什麼？ 但台灣的原住民，非洲、美洲，澳洲的原住民，原本都不知肥皂為何物？也許他們懂得用植物生出的天然皂莢吧！但現代工業產品的肥皂，鐵定是從未用過之物。 我認為「肥皂」指得是過度物質文明，脫離自然之物。 滿人到了北京後，皇帝成天在紫禁城裡，他手下的馬背英雄則成天待在城裡。飯，張口就可吃到；茶，伸手就可喝到。戰鬥力不喪失才怪呢！ 此次運動會，也有許多日本選手參加。 在203高地時，我也碰到了十幾個一群的日本選手。看著一群人，我想找熟識的面孔。 其中的一個先認出了我。他對我說： 「你是那位去年我們去台灣比賽時，送我們茶的人。」 我就介紹了一起跟我來的中國選手、台灣選手，馬來西亞選手。他說： 「這麼多國的人呀！很有趣。」 我也覺得比起他們清一色日本人旅遊團體，我們這團體是有趣多了。 不過，我們當中，也有人對日露戰爭不感興趣的。進入旅順港區後，就後悔跟我們來了。吵著要去大連吃海鮮，唱卡拉OK，跳舞。 這也不能怪他們，如果對這段戰史沒興趣，那203高地是沒看頭的。 到不如去看看旅順火車站！除了是當初和現在南滿鐵路的終點外，又是一座古老的純俄羅斯建築，保存完好，且仍有火車通行。宛若置身於西伯利亞。在這站前照張像片，騙別人說是去俄羅斯，沒有人會懷疑。 我當然帶友人去了。大家真的很喜歡在此照張像。 日清戰爭時，也是由乃木攻下旅順的，當時滿清的軍隊只撐了十天。 而且在這十天中，他們可不是去跟日本人打戰，而是自知將戰敗，趕快搶些當地居民的財物，好當返家路費。 這種情況倒像是台灣被割讓後，當時台北城內的情況一樣。 清兵忙著搶當地居民的財物，因為他們知道不久就要回老家了，想要撈點養老本。這才使得辜顯榮出城去引日軍來保護台北居民的身家財產安全。 清朝末年的軍隊是打什麼戰輸什麼戰。 雖然許多中國的歷史學家，也包括台灣和外國的，認為日清的黃海海戰，法清在越南的戰爭，清朝是戰勝的一方。 也許是吧！ 但想先停戰先圖清靜的總是清朝。 這又應驗了這句話： 「戰爭的贏輸，是政治優劣的結果。」 因為乃木在日清戰時有攻旅順的戰鬥經驗，順理成章被委派為日露戰爭攻旅順第三軍的司令官。 然而，此有俄軍時非彼有清軍時。旅順已被俄軍構築成一堅固的防禦堡壘。且整個遼東半島的軍力，包括原先配置在遼東半島上最大城市金州的軍力都一兵不留往旅順撤，集中於一要點。為的是要保衛旅順港內的戰艦。 乃木本人，甚至當時的日軍指揮中心也知道要攻下俄方守衛的旅順，可不像以往那麼輕鬆只需十天。 大部份的俄羅斯太平洋艦隊已被封鎖在旅順港內。 但俄方已抽調波羅的海艦隊東來，想由外往內打通進旅順的水道解圍，兩艦隊合一，如此就可控制海權，日軍就斷了補給增兵之海路。 西伯利亞鐵路在當時已修築完成，雖是單線，但俄軍乾脆把運送兵源軍需到達奉天－現今的瀋陽－的列車車廂全部燒了，只維持單方向通車。 日軍非得在波海艦隊來到前攻下旅順口不可。 但旅順卻久攻不下。 日本軍方和民間都認為乃木無能，該撤換。 當時的參謀總長，兒玉源太郎，雖與乃木同是長州出身，兒時上同一個私塾的多年好友，但他也贊成該換掉乃木。 然而明治天皇卻力排眾議，不換乃木。 他認為：軍隊的司令官，最重要的是要能被麾下的軍官士兵信任。換了不被信任的人，只會使情況更糟。 兒玉就被派去輔佐乃木實地作戰。 就有了攻戰203高地，從那兒觀測彈著點，以砲轟先行炸沉港內艦隊的構想。 203高地在當時被當地人稱為「高山」，可想而知是較高的山。打戰時，除非是突擊，那有選最高的山去進攻的道理。日方曾佔領過旅順，知道在那山頂上可看到整個港區。實是窮則變而選出的一地理點。 一直到幾年前，我所聽到，讀到的所有對乃木的評論，都是既忠又勇但戰術卻不佳。 但近年卻不一樣了。 其實對日露戰爭，很多俄方的歷史資料，也是近幾年才陸續公開。 這是由於日露戰後，俄國國內有了一連串動亂，再加上兩次世界大戰，再加上冷戰，一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大量看到俄方的資料。 今年是日露戰爭一百年，日本NHK電視台也常播放探討此戰爭的影片。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很多都是俄方的資料。 現在綜合兩方的資料的結果是： 「攻戰203高地是不需要的，乃木當時的長期圍攻戰術是正確的。」 乃木在初幾次所使用的戰術是步兵在前，正面強攻，但所面對的可是俄方的銅牆鐵壁，層層壕溝，加上當時先進的防禦武器，如機關槍和高壓電流鐵絲網等。這都是第一次在戰場上碰到的新玩意。很顯然的，日方當時的攻城配備，比較起來，是很落後的。靠著士兵拿著步槍猛攻，再英勇也是無謂犧牲。 因此就改為砲轟港區，反正最重要的戰略目標是消滅港內的太平洋艦隊，不攻下城也可作到。 雖是無法調整彈著點的盲目轟擊，但根據混入城中的間諜所提供的資料和各方研判的結果－如艦上海兵被派任進行守碉堡的陸戰，和拆下船上大砲配備於陸上等等－判斷港內的艦隻已都損壞，喪失了作戰，甚至航行能力。 乃木認為俄太平艦隊已無法作怪了，不必急著佔領旅順城，只用長期圍城戰術，讓城內彈盡援絕就可，免得兵士雞蛋去撞石頭。 但日本軍方指揮中心和後方卻認為港內戰船沒受損害，非早點攻下不可。 乃木這方也曾提出所得的情報，與指揮中心爭論過。然而指揮中心還是需眼見為憑。 根據俄方所保存的一些像片和資料來看：乃木當時的判斷應當是正確的。日方攻佔203高地前，除了艦隻全損外，城內軍民已開始餓肚子，且已快無彈藥了。 攻佔203高地是日方過度擔心下所作的決策，犧牲的士兵僅是換來心安罷了。對整個戰略並無影響。 乃木該是大智若愚的人物吧！
很高興讀到這篇敘述台灣先輩對日俄戰爭的想法和印象的文章。 內容很豐富很真實。 現在已很少人談到「日露戰爭」了。甚至連日本的年青人也興趣缺缺。 當我與日本年青友人談到「日露戰爭」時，大部份都說： 「戰爭很可怕」 一言答之，也沒辦法再深一步去談。 大概是這樣，日本的老一輩人才常嘆惜說: 「現在日本年青人的腦中在想什麼？實在很難了解。」 我在2001年6月4日第一次登上中國旅順的203高地。 當時旅順口開放觀光不久，而我是獨自一人顧了一輛計程車進去參觀的。 一個台灣人在旅順港到處東張西望，使當地人有幾分懷疑我是「台灣特務」。連接待我的友人也直言問我： 「你是不是來搞特務工作的？」 他們真的有點擔心會被牽連。 在去旅順前，我也曾告訴幾個中國友人這個念頭。他們都說： 「你，一個台灣人，去旅順，不好吧！」 但我還是去了。 在203高地山頂的最高點上，現在豎立著一個砲彈型的鋼製紀念碑，上寫著「爾靈山」。 這個山名是乃木希典在攻下203高地後，借203的日語音命名的。 在山頂上的另側也有一座砲彈觀測塔。在那兒可以看到旅順港全貌。 雖然我曾看過許多日俄戰爭的電影、歷史，已知道203高地爭奪戰就是為了這個彈著點觀測點在打的，但親身站在這個點上，看著旅順口全景，更能感受到，整個日露戰爭，包含海戰部份的波羅的海艦隊的東進，都與此觀測點有關。 旅順真的就如所形容的是處「守身如玉」的港口。四周被層層山丘包圍著。而由外海進入的開口處，橫著「老虎尾巴」的天然小半島，使得進入的船隻需繞行入港。這「老虎尾巴」也成了天然的屏風，使得從外海也看不到港內。 當時可沒有飛機和衛星。 俄方為了不讓日軍看這守身如玉的港，日方為了看這守身如玉的港一眼。在此地都犧牲了幾萬的士兵。 其實日軍也不必佔領這山頭太久，只要能佔領一時，觀測彈著點，等到把港內軍艦轟沉就可。 無獨有偶的，主導攻203高地的兩個重要人物，乃木希典和當時為打破圍攻僵局而構想出攻戰203高地，穫得觀測點，先行砲轟港內艦隊的兒玉源太郎，都曾先後擔任過台灣總督。 看著整個旅順港，我拿起大哥大，撥電話給在台灣家中的母親： 「媽！我在203高地。」 我媽答： 「真的！不過我看過那兒的像片，那裡只是一座小山。」 她語氣並不顯得很興奮。 後來我聽我哥哥告訴我說： 「媽媽在妳打電話後不久，就打電話告訴我說你在203高地。顯得很高興。」 我知道我哥哥當時在上班不便接電話，但我弟弟卻可，所以我接著打電話給我弟弟，告訴他我在203高地。 他馬上說： 「跟電影裡的背景相像嗎？」 我說： 「應該是一樣的。」 「太好了！太好了！回來後再看看那些電影一定很有意思！」 打完電話後，我坐下來，不自覺想起父親。我爸爸在1996年過世了，要不然，他一定會跟我一起來爬此座山的。 想著他，我唱起一首歌： 「此地是離家幾百里遙遠的滿州， 紅色的夕陽照著， 朋友靜躺在大石下…」 大多數受過日本教育的台灣先輩都知道這首舊日本軍歌「戰友」。 我父親曾教我唱這首歌。 我唱這首歌來懷念我父親。 以小隊長軍官身份參加203高地戰役受重傷，回國後無法正常工作而閉門寫出聞名世界的「肉彈」一書的櫻井忠溫的墓誌銘就是這句： 「此地是離家幾百里遙遠的滿州。」 因為我手頭無「肉彈」這本書，曾上網看看是否有電子書？打了關鍵字後，竟然找來了一大堆另一種「肉彈」的網站。 倒也無妨！太平盛世、歌舞昇平的肉彈，再怎麼說，都比在戰場上瞬成砲灰，屍首無存的肉彈好太多了。 接著我去參觀戰死在此地的乃木二兒子的墓。但那是一個新造的墓，舊有的墓已不見了。 下了山後我才想到這一天是6月4號，天安門事件紀念日。 然而當天碰到的人，包括友人，都沒有人提到這事件。倒都是一面懷疑我來旅順的目的，一面又提及日軍佔領旅順後所進行的「旅順大屠殺」，又及現在日本對東北進行的經濟侵略陰謀。 不過都會問我說： 「看到旅順口了嗎？」 「看到旅順口了。」我答。 接著他們就告訴我： 「看到旅順口後，就有好運氣。」 雖然語言不同，但攻上203高地的日本士兵，所喊出的第一句話也是： 「看到旅順口了。」 而當時移民到旅順，駐防到當地的俄人，第一次看到旅順時也會讚歎說： 「看到旅順口了。」 真的是看到旅順口後，就有好運氣！ 一位當地友人在我離開前，送給我一部書。一位在旅順出生，童年經歷日俄戰爭的俄羅斯作家所寫的「旅順口」。內中敘述了當時旅順城內俄方的情況。 他對我說： 「你不必到處當特務到處探聽、東張西望了。這裡面有一張旅順口的地理圖，一看就了解旅順口了。」 這是第一本我看到的俄方所寫的有關此戰爭的書。厚厚的上下兩冊，千頁以上。是簡体字中文翻譯版。 當時我仍對簡體字陌生。雖迫不及待想看完這本書，在大連往北京的火車上就翻書，但有些字仍看不懂，只好問旁座的人。同車人既感興趣於我看不懂簡體字，又對台灣人很熱心，樂於授業解惑，使我很快地就歸納出部首的簡寫規則，能自行猜出一二。 到了北京，住在一位台商朋友的辦公室。白天有漂亮的女秘書來上班時，我就讀此部書，一邊向她請教簡體字。 除了參觀古戰場的好回憶外，讀此部書也是一段美回憶。 真的是看到旅順口後，就有好運氣。 隔了一年，這位教我簡體字的漂亮女秘書在我去南京時，她也到了南京。 我到過南京好幾趟了，而她則是第一趟。我自然成了導遊。參觀過鍾山的中山陵、明孝陵，秦淮河畔的夫子廟，總統府，甚至較少人知的，在玄武湖畔的九龍山後，我問她： 「要不要去看看南京屠殺紀念碑。」 她嘆了一口氣後說： 「我是應該去看看的。但我是來渡假的，是要來高高興興玩的。去那種地方，氣氛不大對。」 她是對的。想渡假時去參觀屠殺紀念碑是很掃興的。 這種地方是要在類似修練自我的求知之旅時才可為之。 為何我要去看看旅順口呢？ 雖然我自小時就對日露戰爭有興趣，但其實這是一個偶發的念頭。 1999年4月5日，當年清明節這天，我就在俄羅斯的聖彼得堡。 市內的聶瓦河上停著一艘曾參加日俄海戰的舊戰艦，是以前波羅的海艦隊中的一艘。 但這戰艦並不是因戰敗的國恥而放在那兒供人參觀，卻是因共產黨的革命成功榮耀而陳列在此。 當年此戰艦就停泊在此位置，在沙皇冬宮後面。而冬宮的前門前就是十月廣場。當年是這條軍艦發出十月共產革命的第一砲往沙皇冬宮轟的。 任何了解共產黨史的人都知道這條船。都知道它是發出革命第一砲的。但不一定知道它是從此處港口城市迢迢前往遠東去參加日露對馬海峽海戰的波羅的海艦隊中的一艘。 當天是掃墓節，全家去祭掃父親和祖父的墳墓時，我缺席了。 想到以前祖父曾當過日本海軍，而父親也是服海軍役的－他們都很幸運，在太平日子當兵 － 父親也常講述日俄戰爭，也曾帶我們去看此類的電影。 「也許我也該像此戰艦般，航向旅順。」 我當時就興起了這念頭和願望。 兩年後，我看到旅順口了。 總覺得不是我單獨一人去的。是與我過世的祖父和父親一起去的。 日俄戰爭並不像第一次世界大戰或第二次大戰那樣引人注目。 當時日本和俄羅斯都是法外之邦，邊緣國家。 但第一次大戰主宰戰場形式的壕溝戰卻由此開始。 日本戰勝後擠身列強；帝俄戰敗後加速滅亡，共產主義興起。都深深影響20世紀的歷史發展。 另外，日俄戰爭是最明顯的歷史鏡子，即是： 「戰爭的贏輸，是政治優劣的結果。」 隔年，2002，我又有機會去大連。 這次是去參加一國際性的運動會。舉行的地點在大連市金州區。 我到了會場，來接待的服務人員就說： 「很對不起！主辦單位把會場安排在金州這裡，你們應該對住在大連市區比較有興趣吧！」 說這話的人可是一位大連人常形容的「美得會冒泡的大連姑娘。」 我馬上說： 「我倒是比較喜歡住在金州。在大連還是一個小漁村時，這裡就很有名了。日本和台灣的老一輩人都知道金州這一個地方。」 「真的嗎？」 「日俄戰爭時，攻旅順的乃木將軍的大兒子就死在金州的南山。他在攻下旅順後，率軍要去參加遼陽會戰時，路過此地。停留下來祭祀他大兒子的墓，寫了一首七言絕句的唐詩。當時日本人都寫唐詩，跟中國的唐詩一樣格式，只是讀法不同而已。妳一看也懂得。這首詩的詩名就是『金州城外』。台灣和日本的老一輩人都很熟悉這首詩。而且這首詩也被評論為乃木所寫的所有唐詩中，寫得最好的一首。」 運動會期間，在坐計程車時，問了當地的司機是否知道乃木的大兒子的墓在那兒？ 他對我說： 「文化大革命時被毀掉了，以前還在的。現在也沒修起來。」 在203高地的乃木二兒子的原有墳墓，大概也是這命運吧？ 只是現在203高地已是觀光地，有了經濟價值，因此就重新搭了一座新的，來招攬觀光客。 運動會期間，我再一次登上203高地。這趟我成了導遊。帶著中國的，馬來西亞的，和台灣的選手一起去旅順口玩。 有位中國選手是現住在北京的滿人。滿清皇族的後裔，是生平第一次回老祖宗的發祥地來看看。 我就說： 「你們老祖宗到了北京當皇帝後就腐敗了。現在連原有的老巢都被人佔了。」 馬克吐溫曾說： 「要消滅一個強壯的民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教育和肥皂。」 滿族人接受儒學後就註定要軟弱下來了。 我一直不懂得馬克吐溫所講的「肥皂」是什麼？ 但台灣的原住民，非洲、美洲，澳洲的原住民，原本都不知肥皂為何物？也許他們懂得用植物生出的天然皂莢吧！但現代工業產品的肥皂，鐵定是從未用過之物。 我認為「肥皂」指得是過度物質文明，脫離自然之物。 滿人到了北京後，皇帝成天在紫禁城裡，他手下的馬背英雄則成天待在城裡。飯，張口就可吃到；茶，伸手就可喝到。戰鬥力不喪失才怪呢！ 此次運動會，也有許多日本選手參加。 在203高地時，我也碰到了十幾個一群的日本選手。看著一群人，我想找熟識的面孔。 其中的一個先認出了我。他對我說： 「你是那位去年我們去台灣比賽時，送我們茶的人。」 我就介紹了一起跟我來的中國選手、台灣選手，馬來西亞選手。他說： 「這麼多國的人呀！很有趣。」 我也覺得比起他們清一色日本人旅遊團體，我們這團體是有趣多了。 不過，我們當中，也有人對日露戰爭不感興趣的。進入旅順港區後，就後悔跟我們來了。吵著要去大連吃海鮮，唱卡拉OK，跳舞。 這也不能怪他們，如果對這段戰史沒興趣，那203高地是沒看頭的。 到不如去看看旅順火車站！除了是當初和現在南滿鐵路的終點外，又是一座古老的純俄羅斯建築，保存完好，且仍有火車通行。宛若置身於西伯利亞。在這站前照張像片，騙別人說是去俄羅斯，沒有人會懷疑。 我當然帶友人去了。大家真的很喜歡在此照張像。 日清戰爭時，也是由乃木攻下旅順的，當時滿清的軍隊只撐了十天。 而且在這十天中，他們可不是去跟日本人打戰，而是自知將戰敗，趕快搶些當地居民的財物，好當返家路費。 這種情況倒像是台灣被割讓後，當時台北城內的情況一樣。 清兵忙著搶當地居民的財物，因為他們知道不久就要回老家了，想要撈點養老本。這才使得辜顯榮出城去引日軍來保護台北居民的身家財產安全。 清朝末年的軍隊是打什麼戰輸什麼戰。 雖然許多中國的歷史學家，也包括台灣和外國的，認為日清的黃海海戰，法清在越南的戰爭，清朝是戰勝的一方。 也許是吧！ 但想先停戰先圖清靜的總是清朝。 這又應驗了這句話： 「戰爭的贏輸，是政治優劣的結果。」 因為乃木在日清戰時有攻旅順的戰鬥經驗，順理成章被委派為日露戰爭攻旅順第三軍的司令官。 然而，此有俄軍時非彼有清軍時。旅順已被俄軍構築成一堅固的防禦堡壘。且整個遼東半島的軍力，包括原先配置在遼東半島上最大城市金州的軍力都一兵不留往旅順撤，集中於一要點。為的是要保衛旅順港內的戰艦。 乃木本人，甚至當時的日軍指揮中心也知道要攻下俄方守衛的旅順，可不像以往那麼輕鬆只需十天。 大部份的俄羅斯太平洋艦隊已被封鎖在旅順港內。 但俄方已抽調波羅的海艦隊東來，想由外往內打通進旅順的水道解圍，兩艦隊合一，如此就可控制海權，日軍就斷了補給增兵之海路。 西伯利亞鐵路在當時已修築完成，雖是單線，但俄軍乾脆把運送兵源軍需到達奉天－現今的瀋陽－的列車車廂全部燒了，只維持單方向通車。 日軍非得在波海艦隊來到前攻下旅順口不可。 但旅順卻久攻不下。 日本軍方和民間都認為乃木無能，該撤換。 當時的參謀總長，兒玉源太郎，雖與乃木同是長州出身，兒時上同一個私塾的多年好友，但他也贊成該換掉乃木。 然而明治天皇卻力排眾議，不換乃木。 他認為：軍隊的司令官，最重要的是要能被麾下的軍官士兵信任。換了不被信任的人，只會使情況更糟。 兒玉就被派去輔佐乃木實地作戰。 就有了攻戰203高地，從那兒觀測彈著點，以砲轟先行炸沉港內艦隊的構想。 203高地在當時被當地人稱為「高山」，可想而知是較高的山。打戰時，除非是突擊，那有選最高的山去進攻的道理。日方曾佔領過旅順，知道在那山頂上可看到整個港區。實是窮則變而選出的一地理點。 一直到幾年前，我所聽到，讀到的所有對乃木的評論，都是既忠又勇但戰術卻不佳。 但近年卻不一樣了。 其實對日露戰爭，很多俄方的歷史資料，也是近幾年才陸續公開。 這是由於日露戰後，俄國國內有了一連串動亂，再加上兩次世界大戰，再加上冷戰，一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大量看到俄方的資料。 今年是日露戰爭一百年，日本NHK電視台也常播放探討此戰爭的影片。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很多都是俄方的資料。 現在綜合兩方的資料的結果是： 「攻戰203高地是不需要的，乃木當時的長期圍攻戰術是正確的。」 乃木在初幾次所使用的戰術是步兵在前，正面強攻，但所面對的可是俄方的銅牆鐵壁，層層壕溝，加上當時先進的防禦武器，如機關槍和高壓電流鐵絲網等。這都是第一次在戰場上碰到的新玩意。很顯然的，日方當時的攻城配備，比較起來，是很落後的。靠著士兵拿著步槍猛攻，再英勇也是無謂犧牲。 因此就改為砲轟港區，反正最重要的戰略目標是消滅港內的太平洋艦隊，不攻下城也可作到。 雖是無法調整彈著點的盲目轟擊，但根據混入城中的間諜所提供的資料和各方研判的結果－如艦上海兵被派任進行守碉堡的陸戰，和拆下船上大砲配備於陸上等等－判斷港內的艦隻已都損壞，喪失了作戰，甚至航行能力。 乃木認為俄太平艦隊已無法作怪了，不必急著佔領旅順城，只用長期圍城戰術，讓城內彈盡援絕就可，免得兵士雞蛋去撞石頭。 但日本軍方指揮中心和後方卻認為港內戰船沒受損害，非早點攻下不可。 乃木這方也曾提出所得的情報，與指揮中心爭論過。然而指揮中心還是需眼見為憑。 根據俄方所保存的一些像片和資料來看：乃木當時的判斷應當是正確的。日方攻佔203高地前，除了艦隻全損外，城內軍民已開始餓肚子，且已快無彈藥了。 攻佔203高地是日方過度擔心下所作的決策，犧牲的士兵僅是換來心安罷了。對整個戰略並無影響。 乃木該是大智若愚的人物吧！
感謝這位兄台的大力挹助，讓個大河劇可以如濤浪湧起。 其實就現實層面來說，我較感興趣的是：日本與俄羅斯關於北方四小島問題，以及未來的日俄外交會是如何？ 種種跡象顯示，日俄交惡的可能性甚低，但日本海，或者說整個東北亞，日益成為軍火庫是可能的。關鍵當然是朝鮮半島，美、日、中、俄，以及兩韓都可能牽一髮動全身。 或許兄台若有興趣，可以提供一些高見吧！
敝人久浸日本軍國史,對閣下的精彩妙筆佩服之至!! 如閣下能再論日本二二六事件,至為期待 本人有松本清張所著昭和史發掘7-12冊文庫版,及近三十本日本軍事研究雜誌(A4影印膠裝版)願與閣下交換軍事藏書
關於二二六事件，明年就屆滿七十年，我會寫一篇的；不過重點不在於描寫過程，因為相關的史書不少，不需再增添讀書報告類的文字；我還是想從庶民文化的角度看當時日本人的反應，就像我談日俄戰爭，不想從純粹的軍事外交切入一樣，因為那樣太單面向、太無趣了。 另外，歹勢，我手邊的軍事藏書實在不多，可能難以交流；但歡迎就日本軍國史的問題切磋意見。馬上就進入八月，終戰六十年的問題還會熱炒，希望我能儘速寫出兩三篇來。還有，我談沖繩戰六十年那篇文章，亦請歡迎指正！